如果能够遇到邹贤敏先生这样的智者

 余映潮 


   1993年,湖北大学《中学语文》杂志上开设了一个新栏目:教例评析。


  从《中学语文》1993年第3期刊载《只提了四个主问题——<白毛女>选场教例评析》到2000年第7期的《妙在这一“问”——<谁是最可爱的人>教例评析》,这个专栏坚持了8年之久,而我,也为这个专栏写了8年近100篇教例评析。到这个栏目结束的时候,《中学语文教例品评100篇》也结集出版了。


  在当时,这也许是一个中学语文学术刊物采编稿件的全国纪录。


  说得确切一点,这也许是当时一个中学语文学术刊物所创造的专栏写作的全国纪录。


  以极大的热情和极高的胆识设立这个专栏的,是湖北大学《中学语文》杂志社原主编邹贤敏先生。


  事情要从1992年说起。1992年秋,邹贤敏先生主持《中学语文》杂志社工作后“出访”的第一站,就是荆州地区。先生是来征求继续办好《中学语文》杂志的意见的,是来荆州结交更多的文人雅士的,也是来发现新的作者群的。在荆州地区教委招待所里,邹先生谈到,《中学语文》杂志要以更大的力度,拿出更多的篇幅,刊载更实用的文章,既为一线的中学语文教师的教学服务,又为中学语文教学科研服务。这位从中国人民大学首届研究生班毕业的、从事美学教育的资深教授,言谈之中非常希望在中学语文的杂志创办上有所创新与突破。


  我很小心地向先生提出,自1979年国内中学语文杂志复刊以来,我搜集了不少精美的教例,我想从评析欣赏的角度,写一些理论与实际密切结合的短文。如“教例品评”之类的文章,目前中语界的刊物上还没有出现过,而我是可以写的。


  邹先生说:好啊,你写吧,写多少我要多少。



  “写多少我要多少”,这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让人觉得非常惊讶让人觉得极受鼓舞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语。人们都知道,刊物上是很忌讳让同一位作者的名字反复出现的,也是很难做到让一个精品项目年深日久地坚持下去的。


  然而邹先生在1993年鲜明地亮出了“教例评析”这个栏目,于是我的教例评析短论开始一篇又一篇地寄到武昌,寄到湖北大学《中学语文》编辑部,寄到邹先生的手中。


  先生不断地有话传过来:
  映潮,告诉你,北京的老师们有信来,说很喜欢你写的教例品评文章。
  映潮,栏目反响很好,这是全新的写作体例,每一篇文章都要写成精品。
  映潮,稿件写多了以后,评点就会更加困难,注意角度,注意语言不重复。
  映潮,胡明道老师有信来,称赞“教例评析”栏目是“精品屋”,我准备刊发她的评价。
  ……


  我在不断地写作,《中学语文》不断地在发表。


  这真正是当时国内同类刊物中的专栏作品“之最”。在邹先生的支持下,“教例评析”栏目响亮地展示了8年;这也可能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学语文专业报刊中由一位作者写作出来的最大数量的一个专栏作品,我的写作数量是100篇。


  邹贤敏先生亲手塑造了这个专栏,邹贤敏先生智慧地指导了这个专栏的写作,邹贤敏先生在自己的主编生涯中,平静地创造了这样一个在当时并无前例的大型栏目。


  从来没有人批评过邹先生这种为一位作者开设8年专栏的作法,即使是在他退休之后。


  至今都还有人在赞叹,《中学语文》杂志,在邹先生的主持下,从1993年起就开始领先于全国中语界而进行深入扎实的案例研究了。先生在这里面的思索,在这里面的思想,在这里面的思路,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用几句话分析得清楚的。


  2000年,我的专栏文章《中学语文教例品评100篇》由武汉出版社结集出版。先生热情地为它作序:



《中学语文教例品评100篇》序


邹贤敏



  作序一般是名人的事,名人的序容易引起读者的重视,因此,非名人的书以名人之序而传是常见的。如果倒过来,名人的书由非名人写序,那效应就很不一样了。在中学语文界,余映潮属名人无疑,而我只是一个门外读书的过客,至少名气没他大。他的《教例品评100篇》不会因我的序而提高声誉,相反,我倒有可能因他这本书而多几位未见面的朋友,增加点知名度。他之所以请我作序,无非是我有几年的工作与他这个人、他这本书有较密切的关系而已。


  一个人若要在某个领域干出显著的成绩,自身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灵气,二是勤奋。在生活中,有灵气而不够勤奋者不少,很勤奋而灵气不够者亦多,独二者兼具之人寡矣。可映潮恰在“寡矣”之列。一个高中毕业生、下乡知青,为什么能在80年代就坐上荆州地区初中语文教研员的位子,不但把那里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扎扎实实,而且自己舌耕不止,笔耕不辍,令同行瞩目,成为著名的特级教师?在他身上,勤奋和灵气相互交融,相得益彰,做到了勤而不拙,灵而不飘。做人,做学问,这都是很难得的境界。我认为,《教例品评100篇》就进入了这个境界。


  关于语文教育,人们谈得够多的了,也写得够多的了,但这本书的出版仍然是有价值的,不可替代的,教学设计是语文教学的关键一环,是语文教学的“牛鼻子”。可惜不少人对它的认识还相当皮相。教学设计当然包含技术、技巧的运用,但它的深层次内涵是设计者的教学思想和教学艺术。衡量语文教学的优劣成败,首先要看教师的教学设计是否体现了符合素质教育要求的有鲜明个性的教学思想和教学艺术,是否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语文素质。映潮在语文教研上是个多面手,但对教学设计的研究却是他的一绝。《教例品评100篇》不但把诸多名家非名家在教学设计上的精粹提炼出来,而且融人了作者独特的思考和独特的阐释,突出了教学设计的导向性、新颖性、多样性、实用性,从而发扬光大,成为一种再创造。分开来看,每一篇都是一次经验的升华,一个诱人的亮点;合起来看,有如行走山阴道上,移步换景,目不暇接。这是一本厚积薄发、灵气飞动的书,一本充满创新意识的书,一本能点燃读者思维火花的书,一本留下了想象空间和再创造余地的书。可以毫不夸大地说,映潮把语文教学设计及其研究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为我国语文素质教育作出了不容忽视的贡献。   


  当然,我们也有理由期望映潮以更宽阔的理论视野和更丰富的教学实践,对语文教学设计的规律作出更现代更深刻更富有操作性的概括。 


  以上的话,是我重新翻读《教例品评100篇》后的感想,当与不当,相信读者会作出自己的判断。


  2000年4月19日


  先生的话,读起来就是导师的话,鼓励着我向着更加高远的目标奋斗。


  在论文写作上,我从来没有停歇过。


  多年以来,我的写作对象主要就是专栏文章。我写过的专栏,恐怕有10个左右了。现在,我已经打破了我当时的专栏写作的记录。


  在《中学语文教学参考》张吉武先生的支持下,我已经为《中语参》写了7年的专栏,我还在继续地写下去。一部30余万字的《余映潮阅读教学艺术50讲》已经结集出版。《中学语文教师常用研究技法20讲》填补了教师学习方法系列论文的空白。《映潮说课》栏目已经于2007年启动,每年10篇6000字左右的文章,预计要写到2011年。


  在《语文教学通讯》桑建中先生和刘远先生和水鱼老师的支持下。我的《名师讲坛》专栏于2004年开设,目前已经写到第5个年头,也还在继续写下去。这个栏目专写“教学细节设计的艺术”方面的文章,在一线教师中拥有大量读者。


  在《中学语文教学》张蕾老师的邀请下,“映潮词典”小栏目于2008年在北京《中学语文教学》杂志上亮相,每月一篇,2008年可刊出12篇。


  根据《中学生阅读》郭萍女士和王连明先生的策划,我已经在撰写系列稿“读课文,学写作”;2008年秋,我将在《中学生阅读》上推出“试题研究”专栏。而若干年前,我已经在《中学生阅读》上刊发了几十篇“别出心裁读课文”的系列文章。


  2005年,我创造了在《光明日报》上连载10篇教学艺术短论的光辉纪录;2006年,我创造了一年之中有6篇学术论文系列稿件被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全文转载的纪录。2007年3月15日,《中国教育报》发表长篇书评,说“《余映潮阅读教学艺术50讲》可能是国内第一部从‘教学艺术’的角度来全面阐释中学语文阅读教学的个人专著”。2008年,广西《基础教育研究》从“历练生命”角度,给我开设了“名师论教”专栏。


  可以说,在专栏论文的写作上,还没有人像我这样写过年代如此长远、种类如此丰富、数量如此众多的专栏文章。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那动人心魂的“教例评析”专栏。现在,当我回忆起那段燃烧着写作激情的时光时,我有了更深的感触。


  那是一段极为艰苦的历程,那是一番极为严酷的磨练,那是一次名符其实的长征。
  那是非常专业的写作训练,那是刻骨铭心的学习研讨,那是创新思维的多角度操练。
  没有那样的开始,就没有这样的现在。
  没有那样的阵地,就没有这样的战士。
  没有那样的导师,就没有这样的弟子。
  现在的我,正是由于“教例评析”专栏的写作,又真正地走入了课堂,走上了讲台。我的随记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教例品评”写到了1997年,年过半百的我突然有了走上讲台给学生们讲课的冲动:是啊,已经评点了近100个教学案例了,天下的风光被我尽收眼底,那么多名师的教学艺术被我提炼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自己上台讲课?


  于是,1997年11月26日下午,在湖北监利县周老镇直荀中学的操场上,我开始了我的第一次公开课。


  ……


  现在,我的课堂教学演示也走遍了全国。


  从这个角度来体会邹先生对我的提携与厚爱,从这个角度来体味邹先生给我的机会以及我自己的把握,我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恩师”一词,包含着多么丰富的难以言尽的意味。


  开始写作“教例评析”专栏的时候,我46岁,今年,2008年,我已经迈入了62岁。


  46岁时,我任荆州地区中学语文教研员不过10年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已经退休的62岁的我要这样深深地感叹:


  一个人,在他的事业开创之初,如果能够遇到邹贤敏先生这样的智者,这样的导师,这样的前辈,是何等的造化、何等的幸福啊!